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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品剧本
上传日期:2007-09-17 上传: 汤淘沙 人气:
(上下集电视剧)
三千里路云和月
汤淘沙

上集

1、旷野,日,外。
广袤的平原,冰雪覆盖,银装素裹,偶尔裸露的黄土,看上去象是大地的补丁,一朵乍暖还寒的夕阳,挂在远山的枯枝上,一点一点凋残。
一辆中巴从地平线冒出,渐驶渐近。
汽车轮胎在飞速旋转,像命运的轮盘……
中巴刹住,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瘦高,戴着眼镜,学生模样的青年,疲倦的脸上挂着喜悦和急切,背着背包匆匆踏上一条小路。
旁白:这个年轻人叫张尚昀,这是他大学一年级的第一个寒假,哦,就要到家了!可是,迎接他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命运?
画面中,一双穿着黄中泛白的解放鞋的脚咔嚓咔嚓地叩击着积雪的小路……
2、张家,夜,内。
一栋土砖瓦屋的门前,张尚昀立住了。房门闭着,两边贴着一副手写的对联:“积善有余庆,瑞雪兆丰年。”横批:“欢度春节。”
远处传来阵阵鞭炮声。
张尚昀看见:门,开了,母亲欢天喜地奔过来,抓住他的双手,急切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,生怕少了一根头发似的,小狗“黑皮”也冲了过来,咬着他的裤脚直往家里拉。
张尚昀眨了眨眼:门,还是闭着。他笑着摇摇头,推开了房门。
屋内的情景让他呆住了:
昏暗的五瓦灯泡下,母亲正病蔫蔫地闭着眼歪斜在床上,小妹幸幸趴在床沿睡着了,小狗黑皮欢快地叫了一声,跳到张尚昀跟前,咬着他的裤脚直往床边拉。
张尚昀丢下背包,直奔床沿。
张尚昀抓住母亲的手:“妈——”
母亲睁开眼,混浊的眼睛闪出一道欣喜的光芒:“儿啊,你回来啦!”想爬起来,却又动弹不了。
尚昀惊问:“妈,你咋了?”
母亲泪水一下来了:“儿啊,妈病了,早就瘫了,不想让你知道,怕耽误你学习……”
幸幸醒了过来,惊叫:“哥——”
三人抱头痛哭,屋外不时传来鞭炮声。
[淡出。
3、姜庄,日,外。
[淡入。
幸幸用树枝挑着一串长长的鞭炮在放。
村民们、亲人们在给考上大学的张尚昀送行。众人纷纷恭贺。
一村妇拍着尚昀母亲的手:“冬梅啊,你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的,熬了十八年,终于熬出头了!儿子如今出息了,考上大学了,恭喜恭喜。”
冬梅笑得合不拢嘴。
戴着老花眼镜的姥爷拍了拍尚昀的肩膀:“孩子,你要上路出远门了,记住一句老话:没有过不去的坎。遇事别麻烦别人,轻易放弃,轻易接受别人东西,那是懦夫,记住了!”
尚昀点点头:“姥爷,我记住了。”
姥姥摸了摸尚昀的耳朵根:“孩子,姥姥没文化,说不也啥老话,你只要记住毛主席的话,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就行了。”
尚昀笑了:“姥姥,这句话我上小学起,您就开始在我耳边念叨了,耳朵都起茧子啦,我能记不住吗?”
众人开心地哄笑。
冬梅:“太阳出山了,走吧。”
众人挥着手,目送挎着背囊,提着木箱的尚昀和母亲走出姜庄,踏上一条弯弯曲曲的通向村外的山路。朝阳正从路的尽头冉冉升起,霞光迎面涌来。
尚昀:“妈,谢谢你,我能上学,可苦了你!”
冬梅:“苦啥!不也挺过来了!不过,昀儿啊,你要记住,你现在是男人啦,要有良心,有责任心,男人肩上的担子再重,也不能说摞就摞下了。”
尚昀重重地点头。
冬梅:“你爹在你出生才18天,就摞下我们……”
[淡出。
4、张家,内,夜。
[淡入
年青的张冬梅头上包着头巾,坐在床上,怀里的婴儿哇哇大哭。丈夫闷闷地坐在板凳上抽“喇叭”烟,窗外大雨瓢泼。
冬梅:“昀儿好饿,我挤都挤不出奶了,孩子他爹,你去买点奶粉吧。”
丈夫头也不抬,嗡声嗡气:“钱呢?”
冬梅:“想法子再去借一点吧。”
丈夫生气而绝望地抬起头:“借、借,向哪儿借去?自己都没法过日子了,还要养一帮子人。你是独生女,我是个倒插门的,养你爸、你妈也就算了,还要养你那没有儿女的大伯和五叔。现在好了,连自己的儿子都养不活了,你……你张冬梅倒落得了一个孝敬老人的好名声,可这好名声能当饭吗?能当奶粉吃?你说能吗?你说呀……”
冬梅哑口无言,好像不认识丈夫似的。孩子的嗓音开始嘶哑。
丈夫站起来,把烟头一甩,踢翻了凳子,哭丧着脸吼道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我实在受不了啦,我走了,再也不来了!”
冬梅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双手抱头冲向门外茫茫大雨之中。
[淡出。
5、长春税务学院,日,内。
“新生报到处。”
张尚昀在办入学手续。
交费时,尚昀妈摸着鼓鼓的裤腰,有点难为情,尚昀会心地用身体遮住别人的视线,好让妈取钱,尚昀妈撩起外衣,费了很大劲才挣断线头,将缝在裤腰的钱掏出。人家交的线在点钞机上“哗哗哗”地响,而尚昀妈交上去的是皱巴巴的票子,还有不少角票硬币,收费员只好手工清点,排队报到的同学,投出多种复杂的眼光,其中,一个衣着时尚,身材婀娜的女生见了这场面,耸耸肩,露也好玩和不屑的笑容,她叫杨柳,第一次进入尚昀的视线。
6、税务学院,日,外。
操场边。
尚昀母子边散步边观赏校园风光。
冬梅很欣慰:“昀儿,你的大学好大、好漂亮!”
尚昀很高兴:“妈,这个城市更大更漂亮,你第一次来大城市,玩两天再回去吧!”
冬梅:“玩两天?你知道这儿住一晚要多少钱?”
尚昀:“招待所也有三十元一晚的。”
冬梅:“三十元一晚?哦,够我们家吃半个月了!得了,家里还有好多事情,妈今天就回家。”
尚昀眼圈红了:“妈,你不要太省、太辛苦了,今后我会好好读书,好好报答妈!”
冬梅摸摸尚昀的头发:“你懂事了,出息了,妈再苦也值啊!”
7、火车站,日,外。
尚昀在站台目送列车离去,母亲的脸紧贴着车窗玻璃朝外看,一会儿就消逝了,尚昀满脸惆怅。
8、汽车站,夜,外。
张冬梅在一个卖馒头包子的店门前徘徊犹豫了好一阵,几次想掏钱,最后还是咽了一口口水,低头着离开。
9、公路上,夜,外。
张冬梅在叉路口下了中巴,她有点站立不稳,饿得眼冒金星,摇摇晃晃走着,迎面驶来一辆卡车,灯光雪亮,剌得张冬梅睁不开眼,她慌不择路。卡车急刹车,但还是将她撞倒,司机下车摇了摇她,没有一点反应,吓出一身冷汗,驾车逃逸。
[淡出
10、张家,夜,内。
[淡入。
张尚昀握着母亲的手:“妈,车祸出了快半年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!我可以请假回来照顾你呀!”
<幸幸:“有我照顾妈呢!”
张冬梅欣慰地笑笑:“是啊,苦了幸儿了!哎,妈也盼着你回来呀,可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,妈能让你担心、能让你停学吗?今天是过小年,我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、开开心心一起过年,这就够了。”
张尚昀环顾这个家,家里空荡荡的,只有挂在墙上的一棵白菜特别显眼。
张尚昀看到那白菜外层叶子已经发黄发蔫,禁不住背过身去拭泪。
11、镇上集市,日,外。
集市熙熙攘攘,人们都在添置过年物资。
尚昀来到一个猪肉摊前,拣了几块肉,掂了又掂,最终选定了一块较小的。那胖屠夫对他瞧了又瞧,忽然咧嘴笑了起来。
屠夫:“嗨,你不是姜庄那个秀才吗?我那儿子让他读书就像让他上刑场,我总是拿你给他做榜样,可他不听,没出息的猪!老子恨不得用杀猪刀把他给阉了……”边说边挥起杀猪刀。
众人大笑。
尚昀红着脸,不知说什么好。
屠夫爽快地将猪肉抛到尚昀手里:“给,算是我送你的,我小学没毕业,可我喜欢大学生。”
尚昀一手拿着肉,一手掏钱:“不行,不行,这钱我一定得付。”
屠夫有些不快:“秀才,你这是看不起我呢!”
尚昀:“师傅,不是、不是那个意思,师傅如果不要钱,我也不要这肉了。”
屠夫自我解嘲:“也是,也是,你能买我的,就算看得起我啦,来,我给你称称——五块八毛。”
尚昀数了钱给屠夫,提起肉道了声“谢谢”离去。
屠夫对着围观的众人笑道:“瞧瞧,瞧瞧,人家大学生,就是不同,给我钱还说谢谢!”
12、张家,夜,内。
张尚昀家一家人在吃年夜饭,屋外不时响起鞭炮声。
姥爷、姥姥、大伯、五叔、幸幸围着一桌吃着。
张尚昀端着饭,夹了两块猪肉,在床前喂母亲。
桌上的唯一荤菜碗依然未动什么,几个素菜碗渐渐空空如也。
张尚昀回到桌前,看了看,有点心酸:“姥爷、姥姥、大伯、五叔,你们吃肉呀,幸幸,你也吃啊,今天是年夜饭,大家都开开荤,吃啊!”
姥爷拿起一空碗,匀了一些肉放在一旁,然后挥挥筷子:“冬梅要补身子,多留了一些,剩下的大家来完成任务,吃吧,吃吧……”
尚昀妈:“昀儿,妈饱了,你也上桌吧。”
尚昀上桌坐下,幸幸立马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。
[淡出。
13、张家,夜,内。
[淡入。
年青的冬梅刚哄下六岁的昀儿睡下,姥爷带着一个两岁的小女孩,期期艾艾地进来。
冬梅:“爹,这是谁家的孩子呀?”
姥爷:“这女娃命苦哇,邻村李庄的,爹妈离婚了,嫌她是女娃,谁都不要她。这么小就……可怜啊!我想带她回来暂时住下,等有个好人家要她,再把她送走。”
小女孩摇摇晃晃向冬梅走去:“妈妈,妈妈。”
姥爷叹了口气:“哎,这女娃,见了谁都叫妈。”
冬梅迎上前搂住小女孩,捋捋她的头发:“造孽啊,多可爱的孩子!叫啥名字”
姥爷沉吟:“这女娃太不幸了,就叫幸幸吧,老天保佑她今后幸福。”
冬梅:“幸幸?幸幸,今后我就做你妈!”
姥爷:“冬梅,爹知道你苦,一个人把昀儿拉扯到六岁了,还要侍候我们四个老人,再收养一个孩子,太难为你了。”
冬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这有啥,我还年轻,身体好着呢!”
姥爷坐下,哽咽着:“冬梅,爹知道,你要强,可是……趁你还年轻,爹替你再找户人家?你也好有个依靠。”
冬梅扑通一声双膝跪在父亲面前,含泪发誓:“爹,我决不嫁人离开这个家!我要为您二老养老送终!要好好带孩子,让孩子成器!”
姥爷老泪纵横,紧紧拥住了女儿的瘦肩。
[淡出。
14、树林中,日,外。
[淡入。
尚昀和幸幸在采蘑菇,七彩的阳光穿过新绿的枝叶,洒在他们的身上。
幸幸发现了一朵大蘑菇,很高兴:“哥,我找到了一朵好大的蘑菇,这朵不能卖,妈最喜欢吃蘑菇汤了!”
尚昀来到幸幸的面前蹲下来:“幸幸,跟你说件事,已经开学两天了,我卖蘑菇已经凑足了你的学费,明天就送你去学校。”
幸幸:“哥,你呢,你为啥还不走?你们大学开学是不是比我们迟些?”
尚昀:“妈这个样子,我离得开吗?!”
幸幸:“哥,有我呢,我不上学了,我照顾妈!”
尚昀:“不行!你还小,你扶妈都扶不动,别在哥面前逞强了!听话,去上学。”
幸幸噘着嘴:“我不!”
尚昀作势扬起巴掌:“你……”
幸幸眼里噙着委屈的泪珠:“哥,你就是打我,我也不上学了。”
尚昀的手耷拉下来,紧紧搂住幸幸。
15、初级中学,日,外。
尚昀和幸幸走出校门。
尚昀:“回教室吧,好好读书,不要想别的。”
幸幸:“哥,我们拉勾勾——你答应我的,你也去上学。”
尚昀与幸幸拉勾勾。
幸幸:“哥放心,我每天会回家去照顾妈妈。”
尚昀苦笑:“可学校离家里有十几里地啊,你这双鹭鸶腿受得了?”
幸幸不满:“哥,我不是鹭鸶腿,我是飞毛腿呢!”
尚昀挥挥手:“得啦,得啦,不跟你争了,我走啦。”
幸幸目送尚昀离开。
16、姜庄,日,外。
尚昀正往家门走,被一位邻居大婶拉到一旁。
大婶:“孩子,今天我又看到你妈哭了,说是催了你好多次,可你就是不去上学。孩子,上学出来才有出息,才能给你妈看病,让你妈过好日子,你放心去吧,家里还有你姥爷姥姥,还有左邻右舍,能看着你妈过不下去吗?”
尚昀:“婶,我也想上学啊,比谁都想,可我不放心我妈啊!姥爷姥姥老了,自己还要人照顾,大婶你们也要忙里忙外的,我不呆在家里,谁给我妈做饭洗衣、端屎端尿啊!”
尚昀说完,直奔家里。
17、张家,日,内。
尚昀端着一碗中药到母亲床前,母亲别开脸不看他。
尚昀:“妈,吃药了。”
不料母亲一挥手,将药碗扫到地上,摔得粉碎,药汤流了一地。
尚昀:“妈,你咋啦?”
冬梅冷冷地瞪着儿子:“你给我跪下。”
尚昀莫名奇妙,跪在床前。
冬梅眼神里带着七分绝望和三分生气:“你这个不听话的逆子啊!你就这么呆在家里吗,你不去读书,成不了才,你不孝啊!”
尚昀抱着头哭了。
冬梅:“你一天不去上学,妈就一天不吃药,也不吃饭,干脆死了,一了百了。”
尚昀沉默了好一会,抓住母亲的手:“妈,我走,我去上学!”
18、税务学院,夜,内。
宿舍。
尚昀背着背囊,风尘仆仆回到宿舍。
室友们高兴的大呼小叫:
“老三归队了!”
“欢迎,欢迎,热烈欢迎!”
“老三,这几天,老师在问我们,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啦?”
尚昀笑笑:“没事,没事,只是没买到火车票。”
自称老大的同学拍拍尚昀的肩:“别说老大不照顾你,有事就吱一声,哥们同学同室一场,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,没钱没力的,也得喊声加油不是?!”
老二附和:“是呀,老三,看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真的出事啦?”
尚昀放下背囊作轻松状:“没事,真的,谢谢,谢谢大伙关心。”
19、学院操场,夜,外。
月光如水,尚昀独自坐在操场的跑道上发呆,操场空荡辽阔,尚昀的身影显得单薄而渺小……他跑起步来。
尚昀的心理独白:“这跑道为啥是环型的?哪里是终点?我以后的路,该怎么走?妈妈,上学期,你不让我打工,还每个月勒紧裤带寄一百块生活费给我,现在你瘫了,不能挣钱了,还倒欠了一屁股债,再也有心无力了。该是儿子尽孝道的时候了。我要是正常在校上课,根本不可能有钱挺到毕业,也不可能养活一家人,更不用说给妈治病了。哎,没人知道我多热爱我的学校,我的课堂。但只有一条路了:出去打工!”
尚昀跑了一圈又一圈,脸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
20、学院宿舍,夜,内。
同学们都上了床,有的已打起呼噜。
老二看了看一张空床,感到疑惑,问还在床上用床头灯看书的老大:“老大,奇怪了,这学期,老三好像经常没回宿舍睡觉,是不是找了女朋友,在外面筑了个爱巢?”
老大:“老二,我发现你的想像力越来越好了,老三哪有闲功夫筑爱巢,他恐怕是因为太晚了,就在做家教的人家睡了。”
老二:“你怎么知道?”
老大:“我不知道,那我还配做老大吗?!我还知道他兼了四份家教,下午两份,晚上两份,据我的线人提供的情报,最远的两份家教地点相距一个多小时公交车程,他根本来不及吃晚饭,晚上赶不上回校的末班公车。”
老二睁大怪异的眼睛。
老大:“傻了吧,老二。”
老二哭丧着脸叹道:“哎,完了,老三怎么就掉进钱眼里去了?!”
老大鼻子哼了一声:“哼,别以富人之心度穷人之腹,老三家肯定出事了,以老三那么喜欢读书的书呆子,不会轻易天天下午旷课的。”
老二暗自点头:“也是,也是……”
21、邮局,日,外。
尚昀填了一张90元的汇款单,收款人是:张冬梅。并在附言栏中写上:“妈,我一切都好,打点零工,但能正常上课,勿念。”
尚昀心里独白:“哎,妈,对不起,这点钱只够家里凑合着过日子,哪够你吃药打针?!不行,家教的收入太小,还必须找其他工作。”
尚昀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忙忙碌碌的川流不息的人群,眼睛里满是焦虑和茫然。
22、住宅楼,日,内。
尚昀提着某厨具包装袋,来到一户五楼人家门前,里面传来音乐声,他想敲门又不敢敲,心“怦怦”地跳,只好跑到四楼,但心有不甘,就又上来,反复两三次,最后,他鼓足勇气敲响了房门。
一个中年妇女打开门,警惕地问:“干啥?”
尚昀红着脸从袋里抽出一把菜刀。
中年妇女惊呼:“啊,救命……抢劫”赶紧关了门。
尚昀:“不,阿姨,我……我是推销厨房用品的……”
尚昀在楼梯上坐下,楼道阴森森的,曲曲折折,他感到孤单无助,垂下了沉沉的头。
尚昀心里独白:“每当我遇到困难时,弘一大师的话总是在耳边响起:日日做,不怕千万件事;日日走,不怕千万里路。尚昀,加油!你不能停下来!”尚昀扬起头,站起来,继续朝六楼爬去……
23、宿舍,夜,内。
老二在弹吉他。
尚昀在写东西。
老二弹完一曲,从自我陶醉中醒来,举目四顾,也许是想寻觅知音,却见只有尚昀在自顾自写东西,觉得有点遗憾和无聊,悄悄来到他背后,一看惊喜不已。
老二:“老三,你居然会写诗?!”
尚昀有点不好意思:“哪里,只是有感而发,随笔涂鸦。”
老二拿起尚昀的笔记本摇头晃脑,抑扬顿挫地念道:“日日做,不怕千件事,日日行,不怕千万里路……哇噻,千古绝句哇!”
尚昀老实地解释:“这两句是弘一大师的话,也是我的座右铭!”
老二继续看下去,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芒,不断叫“好”。
老二:“这样吧,老三,我的灵感来了,我把你的这首诗谱成歌曲,一定会成为千古名曲!”
尚昀笑了:“还万古流芳呢!”
老二:“真的,不是开玩笑,我们班最近不是要搞一个party吗,到时候,我们兄弟俩这首原创歌曲一亮相,肯定一鸣惊人。”
尚昀:“老二,你的想像力是够惊人的。”
老二:“到时,那些漂亮女生,不得不拜倒在我们的牛仔裤下,尤其是那个骄傲的美眉杨柳!”
尚昀忍不住大笑。
老二一副认真的样子:“真的,不是开玩笑。”
尚昀:“有一样倒是真的,你的吉他弹得还不错,有时候我听了,会觉得自己脑子里绷紧的弦放松了。”
老二很高兴:“哦,总算有知音了,你喜欢的话,我教你弹?”
尚昀:“我恐怕……没时间。”
老二:“很容易的,心动不如行动,来,现在就开始……”
24、舞蹈排练厅,夜,内。
杨柳在给十来个女生排练健美操。
她们都穿着比基尼,动作优美,散发着青春活力,只是不整齐。杨柳拍了一下巴掌,大家停下了。
杨柳:“重来,还是不整齐,记住,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,现在这个样子,我们女生怎么能成为party的主角和焦点,岂不给那些男生怡笑大方的机会?”
一个女生小声嘟哝:“可……可是我有点冷。”
杨柳:“冷?只要心热,就不怕寒冷!加油啦,姐妹们,练好了,呆会我请夜宵!”
众女生齐声欢呼:“YEAH——”
25、卡拉OK厅,夜,内。
女生在表演健美操,台下爆发出口哨声、喝彩声和掌声。
主持人杨柳和“老大”双双登台。
杨柳:“各位尊敬的老师。”
老大:“各位亲爱的同学。”
杨柳:“今晚的party,既是我们同学之间的交流。”
老大:“也是一场男生女生才艺的PK。”
杨柳:“刚才,我们女生展示了青春美丽,接下来,看你们男生了!”
老大:“我们献上的是一首我们自己的原创歌曲——由张尚昀同学作词、演唱,李梦白同学谱曲的《爱的力量》,掌声有请。”
张尚昀拿着吉它登台,演唱《爱的力量》。
[歌词:
日日做
不怕千万件事
日日走
不怕千万里路
日日做
再难的事也能做成
日日走
再长的路也比脚短
哦
心中有阳光
就不会害怕严寒
心中有盏灯
就能够穿越黑暗
啊
心中有爱
再沉的命运也能一肩承担
心中有爱
再苦的人生也是一场盛宴
[歌声中穿插叠映下列镜头:
尚昀独自坐在操场跑道上发呆,然后起跑……
尚昀在住宅楼提着厨房用品敲门推销……耷拉着脑袋坐在楼梯上……
尚昀在车站搬运货物……汗水浸透了衣衫……
尚昀在图书馆埋头写读书笔记……
尚昀在家里给床上的母亲擦洗身体……
尚昀跪在母亲的床前,抱头哭泣,药碗打碎在地,药汤流了一地……
尚昀在雪花飘飘、积满薄冰的小巷里匆匆走着,饿得眼冒金星,滑倒了,爬起来,又滑倒,又挣扎着爬起……直到敲开一扇门,跟主人抱歉地笑了笑,直奔主人家孩子的书房,拿起孩子的教科书教孩子,孩子却要教他玩电子游戏……他哭笑不得。
一张张小额汇款单雪片似的纷飞……
尚昀在宿舍里看一封信,信上写着:“昀儿,妈在家里撑得住,你可得安心读书……”
尚昀家的年夜饭,尽管只有一个荤菜,五个素菜,一家人吃得很开心……
[淡入。
卡拉OK厅,尚昀弹唱完最后一句,深深鞠躬,掌声雷鸣。
杨柳登台:“老实说:这首歌,唱得并不出色,可是,却深深打动了我,相信也深深打动了大家的心,它体现了一种不屈的坚忍和爱的力量,谢谢,谢谢张尚昀同学。接下来是舞会时间。”
音乐起,同学们开始翩翩起舞。
老二来到杨柳跟前,夸张地做了个绅士的邀请手势。
杨柳笑了笑:“对不起,我已经有了舞伴。”
杨柳来到了张尚昀身边,做了个优雅的邀请手势。
张尚昀即惊讶又难为情:“我……我不会跳……”
杨柳笑了笑:“没关系,我一向好为人师。”硬是把张尚昀拉入舞池。
老二哭丧着脸,自言自语:“嗨,老三倒是一鸣惊人啦!”
26、操场,外,日
清晨,霞光万丈,张尚昀在操场跑道上跑步,前面有一个穿红色运动衣,白色波鞋的女孩的背影,像一朵红霞在轻盈曼妙地飘动。他加快了步伐,超越了那朵红霞,回首看了一眼,那女孩高兴的朝他挥了挥手,原来是杨柳,他们边跑边聊起来。
杨柳:“嗨,早!”
尚昀:“早!”
杨柳:“看来,我们还真有缘。”
尚昀红了脸:“怎么说?”
杨柳:“佛祖说,前世修了五百年,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,我这辈子第一次跑步,就遇到了你……”
尚昀:“噢?”
杨柳诡异地笑着:“你还没有初恋吧?”
尚昀有点难为情:“你怎么知道?”
杨柳:“昨晚我邀请你跳舞时,你的手在冒汗,还微微颤抖!”
尚昀不好意思地沉默了,加快脚步超过了杨柳。
杨柳急了:“哎,你等等我,别这么小气嘛……哎哟——”
尚昀回头一看,杨柳倒在了地上,他连忙跑回来扶起她。
尚昀:“咋啦?”
杨柳敲敲头:“我突然有点头晕,歇歇就好。”
尚昀扶她来到草地上坐下。
杨柳近距离地盯着尚昀那手足无措的样子,苍白的脸又开始泛起红晕。
杨柳: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吗?”
尚昀摇摇头。
杨柳:“就是上学期我们新生第一天报到的时候,我看见你母亲费了好大劲把缝在裤腰里面的钱拿出来,你还用身体企图挡住我们的视钱,可是你的身体太单瘦,企图没有得逞。”
尚昀尴尬的红了脸。
杨柳:“当时,我很幼稚,觉得好玩,好笑。”
尚昀:“你是富家千金,当然啥都觉得好玩好笑。”
杨柳:“后来,听你们寝室的老大说了一些你和你们家的事,我才明白你们挣的那点钱有多不容易、多宝贝!对不起,我为当初的无知向你道歉。”
尚昀笑笑:“道歉啥,没事。”
杨柳拍拍尚昀的肩:“没事就好,今晚我杨柳请你看电影。”
尚昀慌忙站起来:“对不起,晚上我……我有事。”
杨柳抬起委屈的眼睛:“本小姐是第一次主动邀请男生……”
尚昀边走边说,逃跑似的:“对不起,实在对不起,今晚我有家教要做。”
杨柳眼睁睁望着尚昀匆匆离去的背影,有点生气,又有点无奈,模仿宋丹丹的口气自言自语:“太伤自尊了!”
27、宿舍,内,日
老二独自郁闷地弹着吉它,有人敲门。
老二嗡声嗡气:“门没关。”
门开了,一个陌生的姑娘捧着一束鲜花出现在门口。
老二立马放下吉它,欣喜地站起来:“鲜花?是给我的?”
姑娘:“你是张尚昀吗?”
老二如泄了气的皮球:“不是。”
姑娘:“我是花店送货员,能不能麻烦你转交给他。”
老二不太情愿地点头。
姑娘:“麻烦你签个字。”
老二机械地签了字。
姑娘:“谢谢,再见!”
老二毫无表情地:“再见。”
等姑娘出了门,老二将花放在尚昀的床头,停顿一下,回转身去,寻找花束中的卡片,卡片很漂亮,上面没有署名,只抄了一首唐诗:
杨柳青青江水平,
闻郎江上踏歌声。
东边日出西边雨,
道是无晴却有晴。
老二沉吟着,忽然叫起来:“杨柳?肯定是杨柳送的花,这小蹄子,对我是‘千呼万唤不出来’,对老三倒是‘犹抱琵琶半遮面’,还借花传情了!是可忍,孰不可忍!”
他拿起吉它暴风骤雨般弹起来,嘣的一声,一根弦断了。
老二呆呆地凝视着断弦,痴痴地笑着:“断了?断了,命中注定的?嗨,算了,再见,我的初恋!不,只能算是暗恋,再见,我的暗恋……”
28、宿舍,内,夜。
大家都睡了,只有尚昀还在辗转反侧,枕头边的那束鲜花在目光里散发着朦胧的光辉。
[旁白:“爱情,多么美好的事情,它总是与青春为伴,与欢乐为邻。谁遇上了不砰然心动?不向往它?我们的主人公张尚昀今夜失眠了,就像一阵温馨的风吹皱一池春水,他心中泛起了涟漪,他既感动,又迷惘,更多的是苦恼。他满脑子是读书、打工、给妈治病,哪里容得下风花雪月?他现在哪有闲情、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啊,只能与爱情擦肩而过!得了,就这么决定。睡吧,你太累了……“
尚昀渐渐入睡。
29、食堂,日,内。
食堂的菜肴很丰富,尚昀没有打菜,只买了三个馒头,一碟咸菜,坐在一角的餐桌有滋有味地吃着,一朵耀眼的红霞飘落在对座,他抬眼一看,是杨柳。
杨柳笑笑: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,张尚昀同志,我可要批评你,这样长期下去会对不起革命的。”
尚昀红了脸:“我……我们河南人喜欢吃馒头。”
杨柳:“噢,难怪……对了,这次计算机等级考试,我们全班四十几个同学,就你和我通过了,咱们晚上去西餐厅,庆贺一下怎么样?”
尚昀为难地吞吞吐吐:“没……没必要吧!”
杨柳:“我请客!”
尚昀:“那咋行?!”
杨柳:“那就……你请客,我买单。”
尚昀:“那……更不行。”
杨柳娇嗔道:“你……真是个书呆子!”
尚昀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杨柳把眼睛投向窗外,窗外的太阳被一团乌云渐渐遮住。
杨柳收回目光,轻叹一声:“哎……我问你一个问题:东边是太阳,西边是雨,到底会不会晴?”
尚昀仍未抬头:“恐怕是阴天。”
杨柳愣了一下,端起还未吃几口的餐盘就离开了他。
尚昀心里默念着:“对不起……”
30、宿舍,夜,内。
老大对大伙说:“兄弟们,大家献爱心的时刻到了,我们班有两个女同学住院了,一个正等钱开刀,另一个据说是晕倒了,还没查出病因,大家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。”
老大拿出一张纸,登记捐钱的名单和金额。
大家纷纷解囊。
老二:“老大,你所谓的‘有力的出力’是什么意思?”
老大:“就是去医院照顾,做护花使者。”
老二:“这倒是个美差,我出力。”
有人取笑道:“老二真是会占便宜。”
老二:“什么便宜?!对于病人来说,温暖的照顾比金钱更珍贵。”
尚昀掏出一百元,交给老大。
老大按住他的手:“老三,你就出力算了。”
尚昀:“这只是一点心意。”
老大低声问道:“那你这个月寄空气回去?”
尚昀:“没关系,挤一挤,空气也会挤出水来的。”
老大摇摇头,只好收下。
31、医院,内,日。
杨柳躺在一个单间病房。呆呆地盯着天花板,眼角有泪珠滚落。
有人敲门,杨柳擦掉泪,说了声:“请进!”
尚昀提着水果,出现在门口,杨柳一见是他,背过脸去。
尚昀坐在床沿,轻轻地问:“杨柳,好些了吧?”
杨柳不搭理。
尚昀有点急了:“你……没事吧?枕头都湿了!”
杨柳突然紧紧搂住他的腰,头顶着他的胸脯,呜咽起来。
尚昀不知所措,犹豫地举起一只手,轻轻地拍着她颤动的肩膀。
杨柳哭了一会儿,终于平静下来,靠在床头,继续呆望着天花板。
尚昀:“到底为什么晕倒?”
杨柳:“我爸脑溢血去逝了。”
尚昀:“啊……”
杨柳:“我当时听完妈的电话,就昏迷不醒了。”
尚昀:“哦……”
杨柳双手抓着头发: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我现在感觉是一片黑暗、一片汪洋……”
尚昀:“不要太伤心、太消沉,杨柳,你比我幸运,你爸至少陪伴你十九年,而我出生18天时,就没了爸爸。我妈去年遭遇车祸,瘫痪了,她可是我家唯一的顶梁柱啊!当时我感到天都要塌了,但是,日子还得要过,书还是要读,妈妈的病还得要治,就是再苦再累,咬咬牙,总会挺过去的。我原为自己的磨难够我的,打击够大的,但我现在不这样想了。杨柳,你从小妖生惯养,没吃过苦,这次受到的打击肯定比我更剧烈,更不易承受,咬咬牙,不用怕……”
杨柳像一叶受惊的小舟找到海岸一样,趴在了尚昀的肩头。
32、列车上,日,内。
张尚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凝视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。
张尚昀心里独白:“妈,终于放暑假了,我又可以回家啦,妈,有件喜事,我又拿到了奖学金,这笔钱可以给你治病了。你在信里总是说还挺得住,不知是真是假,我担心哪!”
33、张家,日,内
一场暴雨,屋子漏雨,地下积了半尺来深的水,水上漂浮着锅碗瓢勺。砖垫起来的床板上躺着病人张冬梅。
一个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子推开了虚掩的门,看到了屋里的情景,呆住了。
冬梅挣扎着坐起来:“同志,我知道你是来收助学贷款的,我儿子回来就还上……”
男子含着泪,扭头跑走了……
冬梅闭上眼睛……恍惚中,昀儿回来了,她一时激动,竟然翻身下床,高兴地奔到儿子跟前,拥住儿子:“昀儿,瞧,妈能走路了!妈又能干活了!你不用愁了,妈能养家糊口了,还能供你上学……”
画外音:“大姐。”
谁在叫“大姐?”
冬梅睁开眼,原来是那个夹公文包的男子,刚才只是做了个梦。
冬梅:“哦,同志,是你。”
男子将一包饼干和一瓶桔子罐头放到她手里:“大姐,你还没吃饭吧,我不是来要贷款的,我是来……看你的……我再也不来了!”
男子哽咽着说完,扭头就走,他挽着裤腿在水里走着,到了门口,提起放在门坎上的皮鞋出了门。
冬梅目送着,热泪直流。
34、列车上,内,日
盒饭车推过来,服务员在叫卖。
尚昀探头看了看盒饭,犹豫着伸手去口袋里掏钱,最终决定买一瓶矿泉水。
35、张家,内,日
雨停了,邻居们帮助姥爷、姥姥在家里排水、刮水。屋顶上有人在帮忙拣瓦补洞。床上的张冬梅闭着眼睛,默默合掌祈祷:“好心人哪,老天保佑,好心人有好报。”
36、乡间土路上,外,日
幸幸背着书包在泥泞中深一脚、浅一脚匆匆往家赶。
37、列车上,内,夜
旅客们大都睡了,尚昀凝视着窗外的黑暗。
尚昀幻觉:一只大乌龟驮着一个玩具火车慢慢爬行……
38、张家,内,夜
张冬梅半夜醒来,拉亮电灯,看着脚头熟睡的幸幸,不忍叫醒她,便自己挣扎着探手取床边桌上一杯水,一跤摔到地下,想爬却怎么也爬不起来。
幸幸被惊醒,急忙下地扶她,却怎么也扶不起来。
幸幸哭着说:“我去喊隔壁婶婶来帮忙。”
张冬梅摇摇头:“半夜三更的,不要打扰人家,你拿一床被子下来垫垫地就行了。
幸幸在又凉又湿的地上铺了薄薄的打满补丁的被子,然后将妈妈好不容易挪到被子上。
冬梅:“幸幸,你上床去睡吧。”
幸幸紧紧抱着她,一起躺下:“我抱着妈一起睡,这样才不会冷。”
冬梅捧着幸幸的脸,擦干她的泪痕:“苦命的孩子啊,妈病好了,还会好好养你!照顾你!”
[淡出,淡入。
天亮了。
邻居大婶推门一看,吓了一跳,连忙回身叫来丈夫,一起将冬梅扶上床。
大婶责备道:“幸幸,你真不懂事,你妈摔倒了,为啥不叫醒我们,就让她在地上躺一夜,这咋行!”
幸幸垂下头。
冬梅眼睛微睁,无力地张了张嘴:“是……是我不想太麻烦你们。”
大婶给她塞枕头,碰触了她的头,突然叫道:“呀!烫手,发烧了。赶快,去叫医生!”
丈夫连忙往外走去。
[淡出,淡入。
医生给冬梅输液。
姥姥、姥爷坐在床沿,幸幸、邻居大嫂立在床边。
冬梅处于半昏迷状态,口头断断续续说着胡语:“昀儿……回来了?……瞧……瞧瞧……妈能走了……能干活了……”
大家都悄悄抹泪,连医生都别过脸去,不忍卒看。姥姥晕了,撑不住,从床沿委顿到地上……
[淡出,淡入。
医生提着药箱出门,邻居大婶追出来,与门外的另一个村民一起凑了五十元给医生,医生拨开大婶的手,径直离去……
39、火车站,外,日
张尚昀匆匆从出站口走出。
40、街上,外,日
公交车上,尚昀给一个老太太让座,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残疾人拿着一个小电子琴边弹边唱。车上没有一个给钱的,尚昀掏出六块零钱,犹豫了一下,抽出一张五块的塞到残疾人手里。
41、公路上,外,日
一辆中巴车在广袤的平原驰骋,越驰越近。
画面中,轮胎在飞速旋转,像命运的轮盘……
42、张家,内,日
张家屋里的一个小厢房内。姥姥大病不起,只剩下一口气,姥爷握着她的手:“你等等,老伴,再等一会儿,昀儿应该就快到家了。再等等……”
43、路上,外,夜。
尚昀从中巴车下来,背起背包踏上一条小路,脚步越来越快,后来竟飞奔起来……
[主题歌响起……
一道闪电给黑黑的夜幕剪开了一道口子,一声闷雷从空中滚落,接着大雨象无数道银鞭,抽打着田野、树木、庄稼。
尚昀在雨中狂奔,头发、脸庞水流如注,远处,雨夜的尽头,朦朦胧胧闪现出微弱的稀疏的灯光……
[闪回:收割季节,六岁的高昀被姥姥牵着,共着一把伞,在雨中深一脚、浅一脚走着,一个响雷吓得小尚昀直钻进姥姥的怀里。雷电把杨树枝都打断了,快到公路才遇到挑着谷往回赶的冬梅。姥姥将腋下那个斗笠给冬梅戴上,三个互相扶持着回家……小尚昀仰面滑倒,跌在泥泞中。
尚昀背着背包,仰面跌倒在泥泞中,他挣扎着爬起来,继续飞奔……前面的灯光越来越明朗……
[上集完

下集

1、坟地。日、外。
残阳如血,芳草萋萋。小山丘上,多了一座新坟。
张尚昀在坟前跪下,泪流满面:“姥姥,我不孝啊,没能为您送终!姥姥……我是您和妈含辛茹苦带大的,您怎么舍得最后不看我一眼就撒手走了?!呜……姥姥,您是不是怪我没能照顾妈,让妈的病恶化加重了,所以才不肯最后见我一面?是不是呀……姥姥,您放心,我现在当着您的在天之灵发誓:我以后要把妈带在身边,边上学,边打工,边带妈看病!”
2、张家。内,日。
村民们有的送来一棵大白菜,有的送来两块白豆腐,有的送来一袋米。他们悄悄地来,悄悄的去,生怕惊醒床上的张冬梅。
3、张家。内,夜。
尚昀立在床前:“妈,你两天没吃东西了,我给您熬点粥。”
妈呆呆地盯着屋顶,没多少反应。
尚昀解开墙角的米袋伸手去掏米下锅,掏出来的米粒里竟露出一张五元的钞票。他久久地盯着这张钞票,泪水夺眶而出。
尚昀内心独白:“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五块钱!它是无价的,这些好心人的爱,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……”
4、小河边。外,日。
黄昏,尚昀搀扶着姥爷到村旁的河边散步。姥爷柱着拐杖,凝望着河水。
姥爷:“孩子,你瞧这条河,从古流到今,从来就没见它后退过,总是往前走,也不管前面有没有山挡着,有没有石头横着。人哪,也是这样,有路也走,无路也走。我们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走过来的……”
尚昀:“姥爷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不管怎样,我不会退缩的!”
姥爷拍拍尚昀的肩:“好孩子,你长大了。”
尚昀:“姥爷,我想带着妈去边上学、边打工、边求医…”
姥爷长叹一声:“唉----只怪我老了,不中用了。孩子,可难为你啦!”
尚昀:“姥爷,以后您要自己多保重,我会寄生活费回来的。”
姥爷:“放心,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。再说,还有幸幸在。”
幸幸的画外音:“姥爷,哥哥……”
幸幸哭着跑来。
尚昀:“咋啦?幸幸。”
幸幸:“我……我喂面给妈吃,妈……妈不吃,还打碎了碗,用碎片割了手腕,血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三人连忙往回赶去……
5、张家。内,夜。
尚昀包扎好母亲的手腕,跪在床前流泪:“妈,你为啥要这样啊?”
冬梅;“妈不想再拖累你!不如去陪你姥姥算了。”
姥爷:“冬梅,你傻呀!你这样走了,倒是一了百了,可孩子会伤心愧疚一辈子呀!这一点你想过没有?”
冬梅揽住尚昀和幸幸的头:“对不起,孩子!”
姥爷:“咱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:尽人事,顺天意。老天还没有让咱们走到绝路,咋能自己放弃呢?!”
冬梅:“爹……”
一家人紧紧抱成一团。
6、姜庄。外,日。
尚昀将母亲背到一辆破三轮车上。车上垫了床被子,放着斗笠,水壶和背包。来送行的乡亲,你10块我20块地悄悄往背包里塞钱,有的塞干粮。
尚昀和母亲跟姥爷和乡亲告别,踏上漫长的征途。
幸幸拉着养母的手,拉着三轮车,在风中跟了好久好久。那条名叫“黑皮”的狗也一直跟着,吠着。
冬梅:“回去吧,幸儿;回去吧,黑皮。”
幸幸松开手,哭着问:“妈,你们啥时候回来呀?”
谁能回答她?
尚昀骑出很远依然听见幸幸的痛哭,他不忍回头,只是一味用力蹬车。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,在晨曦中闪着晶莹的光……
尚昀心里独白:一路上我老是想起弘一法师的一句话‘日日做不怕千万件事,日日走不怕千万里路。’还想起刚强乐观的姥爷说的一句话:‘有路也走,无路也走……’
7、原野。外,日。
几番日出日落……
几番风风雨雨……
多少坑坑洼洼,多少坡坡岭岭,被一辆破三轮车碾过……
8、城郊。外,日。
已经看见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。
冬梅:“昀儿,你歇歇。”
尚昀停止踩车,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汗。
冬梅:“这是到哪儿了?”
尚昀回头一笑:“妈,到郑州了。”
冬梅:“孩子,你过来。”
尚昀下车,来到母亲跟前:“妈,是不是不舒服?”
冬梅:“你把鞋脱了。”
尚昀:“咋啦?”边说边费力地脱下鞋,露出红肿起泡冒血的脚。
冬梅一看那脚,心疼地直流泪:“孩子,咱不坐三轮了,坐火车。”
尚昀:“妈,您不是怕火车的咣当声和震动吗?”
冬梅:“没事,妈挺得住。再说,到长春还有一千多里路哪!说啥妈也不让你踩了。”
尚昀沉吟一会儿:“那……到了火车站,我就把三轮车卖掉。”
9、郑州火车站。日。外
尚昀与一个搬运工在讨价还价。
最终,尚昀接过30块钱,搬运工骑上三轮车离去。
10、医院日内
医生:“照你说的这种情况,应该是有希望治愈的。”
尚昀十分欣喜:“真的?那会要多少钱?”
医生:“三五万吧!”
尚昀沉默了一会儿:“医生,你先给我妈开点药吧。”
尚昀提了一袋西药,匆匆走出医院大门。
11、火车站候车室日内
冬梅斜躺在椅子上。
尚昀侍候母亲吃药。
尚昀:“妈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有希望治好的!”
冬梅:“你是哄妈开心吧?”
尚昀:“真的,妈,只要咱坚持下去……加油!”说着双手握紧母亲的一只手掌。
冬梅笑中含泪,把另一只手掌覆盖在儿子的手背上。
尚昀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:“要上车了。”他背起母亲,一手提着背包,一手提着被子,去排队检票。
12、税务学院宿舍夜。内
老二问老大:“老大,开学十多天了,老二怎么还没来报到?听说,学校要给他处分?”
老大:“我明天再去找班主任去求求情……”
13、长春火车站夜。外
尚昀背着母亲走出站口,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。城市的夜景十分眩目,霓虹闪烁,一派浮华。
[旁白: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起,张尚昀和母亲首先面临的是栖居问题,他们几乎什么样的恶劣居所都经受过了,没完工的烂尾楼底层的水泥毛坯房;清一色“趴趴房”的窝棚区,甚至露宿街头……出于母亲过冬保暖需要,他们终于租进一间“豪华”的房子——那是一栋老式职工宿舍的一个八九平方米的单间
14、出租屋
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折起来的钢丝床、一张没上漆的木茶几、一个小矮凳、一个装衣物的编织袋,几乎别无长物。
尚昀把母亲扶到床上:“妈,这就是咱的新家!咋样?”
冬梅满足地笑着:“好啊!好啊!”
隔壁的时大妈走进来热情地打招呼:“我姓时,咱们住一个单元共一个厨房,也算是缘份呢。”
尚昀连忙将矮凳端出:“时大妈,请坐。”
冬梅:“大姐,坐吧。”
时大妈:“你们是娘儿俩吧?打哪儿来?”
尚昀:“河南。”
时大妈的热情明显冷却下来,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戒备和不屑:“哦,河南人!得,我……我还有事,不打扰了”边说边退出房间。
冬梅有点迷惑:“咋啦?”
尚昀:“没啥,陌生嘛,难免……没关系……”
15、税务学院日。内
教室。下课铃响了,老师、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。
张尚昀正欲走出教室,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名字,回首一看,是杨柳,便站住了。
教室里只剩下他俩。
杨柳:“你妈好些了吗?”
尚昀:“好,好些了,谢谢”
杨柳:“你骗人,开学都半个月了,我还是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你,你瞧瞧自己,又黑又瘦成什么样了!”眼睛里满是心疼。
尚昀笑笑:“我不照镜子的。”
杨柳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他:“这里面是我一点心意。寄回去给你妈治病用,密码:6个9”
尚昀不接:“谢谢,可我不能要,我打工还挣得到钱”
杨柳嘟起嘴:“你再不要,我可要生气了,就当是我借给你的,等你宽裕时还我好了,”说完将卡硬塞在他手里,一溜烟跑了。
16、出租屋夜。内
尚昀一脸疲惫地回来,见妈已睡,便轻轻地将折叠的纲丝床打开,和衣躺了下去。只歇了一会儿,立即跳起来,用冷水洗了把脸,然后坐在小矮凳上,靠着茶几看起书来。边看边打瞌睡。
张冬梅从他打开床时就张开了眼睛,一直悄悄地看着儿子。
冬梅终于忍不住了:“昀儿,早点歇息吧。”
尚昀回过头:“妈?你没睡着?”
冬梅:“你不回来,妈乍睡得着!”
尚昀:“那我现在回来了,妈总该睡了吧,我还要看看书,不然会赶不上的。”
冬梅:“我睡觉有时打呼噜,没影响你吧?”
尚昀笑了:“没关系,那是催眠曲呢。”
冬梅也笑了:“你就会糊弄你妈,不过,我想到了一个不打呼噜的办法……”
尚昀:“睡吧睡吧,很晚了……”
[化出化入]
天亮了。尚昀起床,发现母亲口中横衔着一根筷子,感到奇怪,连忙唤醒母亲。
尚昀:“妈,你咋咬着筷子?”
冬梅将筷子取下:“昨晚你是不是睡得特香?妈没打呼噜吧?”
尚昀:“我是睡得香,可是……你整夜咬着筷子,就是为了不打呼噜?”
冬梅有点得意:“这办法,还灵吧?”
尚昀沉默了。眼睛里满是感动和幸福。
17、学院传达室。外。日
杨柳从传达室出来,边走边拆开一封挂号信,信笺里有一张银行信用卡,信笺上写着:
杨柳:真心谢谢你的关心。
张尚昀
杨柳自言自语:“这不仅是拒绝我的钱,更是拒绝我的心哪……”
18、酒吧。内。夜
舞台上,有女郎在表演钢管舞,众人在喝彩。
杨柳和“老二”李梦白在喝酒,老二殷勤备至,只是偶尔偷看一眼钢管舞。
19、街上。外。夜
杨柳独自从酒吧出来,立在台阶上吹风,透透气,突然发现尚昀背着一个妇女,从对面的医院出来,艰难地走着。她非常吃惊,犹疑了一会儿,跟踪而去……
20、出租屋。外。夜
杨柳看着尚昀背着母亲进了一间房子,灯光亮起,便仔细辨认了门牌号码,然后离开……
杨柳心理独白:“原来,这小子居然把他妈带在身边,边读书边打工边求医,这也太难为他了,要是我,肯定会发疯的。”
21、学院办公室。内。日
谷老师:“你所说的这种情况,张尚昀自己怎么不跟我们说明呢?”
杨柳:“他这个人有个毛病,就是太自尊了,从不向人诉苦,也不愿麻烦别人。”
谷老师:“他旷课太多,公事公办,本来是要劝退的,不过我会拉他一把的,因为这关系到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啊……”
杨柳:“谢谢,谢谢谷老师”
22、出租屋。内。夜
杨柳带着一个中年人,来到出租屋,敲响了房门。
时大妈帮他们推开了门:“你们是……”
杨柳:“我们是来看望病人的。”
时大妈:“哦,进来吧!”
时大妈将他俩引入张冬梅的房间,张冬梅斜躺在床上发呆。
张冬梅见来了两个陌生人,而且还带着水果和鱼肉,有点吃惊,不知所措。
杨柳:“大妈,我是张尚昀的大学同学,这位杨医生,我叔叔,我们来看看您。”
张冬梅很高兴:“谢谢,谢谢,坐,请坐……不好意思,只有一条矮凳……”
时大妈连忙往外走:“我去搬两张椅子来……”
杨柳:“叔叔,你给大妈检查一下病情,我去下厨,展示一下我的手艺”
杨医生:“你啥时转性了,学会炒菜哪?”
杨柳:“可别门缝里瞧人,把我看扁了!”
时大妈搬来两张椅子。
杨柳提起肉走向厨房。
时大妈紧紧跟着:“我来帮厨。”
厨房里。她俩边忙边聊起来。
时大妈:“姑娘,你跟小张真是大学同学?”
杨柳:“不是蒸的,难道是煮的?”
时大妈:“这小张也真是的,我一直以为他是进城打工的,原来是大学生!难怪,在家里除了照顾他妈,有空就手不离书,我们都不知道这孩子是带妈出来打工上学的,苦命人哪!瞧瞧,这锅里就是他娘俩吃的东西,每天都是白菜萝卜,早上熬一锅米吃一天,两人太俭省了,也不见买过水果、肉。给送过去,总是说有,不要,太自尊了。本来我对河南人有点成见,我在市场里做生意一遇到河南人就免谈,他娘俩初来乍到时,我还暗暗戒备着呢。现在我改变了看法,我一看到他们心里就踏实,好人哪!”
杨柳饶有兴致地听着大妈的唠叨。
时大妈忽然盯着杨柳的脸看,神秘兮兮地:“姑娘,你……不会是田螺姑娘吧?”
杨柳脸上飞起红霞。
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……
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圆……
23、河边。外。夜
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。
尚昀和几个搬运工呆在一起守活儿。
搬运工甲:“咳,都下半夜了,还没守到一宗活儿”
搬运工乙:“嗨,眼镜,照你们读过书的人的说法,咱们这叫守株待兔吧?”
尚昀笑笑:“兔子会有的,瞧——那不是来了一只砂子船。”
他们的目光顺着尚昀的手指方向望去,欣喜不己。
一个老板从船上跳下,几个搬运工围上前去。
老板:“你们几个把砂子卸下,每人20块。”
搬运工甲笑嘻嘻地:“老板,这可得要干到天亮,再加……再加10块吧!老板。”
搬运工乙立即附和:“是啊,是啊,老板你就当是少抽一包烟得了”
老板挥挥手:“得,干活吧”
[化出、化入]
太阳出山了。
老板给搬运工每人发了30块钱,轮到尚昀时,老板看了看他瘦弱的身影,顿了顿,给他多加了10块。
尚昀高兴极了,他跑到一个早餐店,买了碗面条。
尚昀大口大口吃完面,把剩汤喝得一滴不剩,意犹未尽,自言自语:“太香了!”
24、出租屋。内。日
尚昀回到屋里,见母亲睁着眼睛在发呆,便问候道:“妈,你醒了。”
母亲:“你一夜没回来,妈一夜都没睡安稳”
尚昀:“我……我昨晚在学校宿舍睡了”
母亲:“你别蒙妈了,瞧你,瞧瞧你的眼睛,全是血丝!肯定是干了一夜的活。”
尚昀扯开话题:“妈,呆会我去市场买点肉打打牙祭”
母亲:“不用了,已经有田螺姑娘送来了”
尚昀不住笑了:“妈,你白天也做梦啊?”
母亲认真地:“不是,是你的女同学,长得挺漂亮的,不肯说名字,说是来看我,带了肉啊、龟啊、还有水果。对啦,还带了一位杨医生来,说是她叔叔。”
尚昀感到蹊跷:“女同学?叔叔姓杨,难道是杨柳?她咋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呀?”
母亲:“我瞅着那姑娘挺喜欢的,要是我将来有一个这样的儿媳妇,那真是前世积了德了……”
尚昀:“妈,又做梦了不是?”
两人都笑了起来。
母亲:“你赶快睡一下吧,呆会起来,把昨晚的菜热一下。那菜可是人家姑娘亲手做的,可香了!”
尚昀点点头,打开折叠床和衣躺了下去,很快进入梦乡……
[淡入
尚昀在一片湿地艰难地走着。每一脚踩下去,泥沼都会淹没到小腿肚。他不时朝前望去,前面是一个湖泊,湖水笼罩在朦胧的月光和雾气里。传来一阵阵蛙声。他终于来到湖畔,湖水在风中微微荡漾。他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诱惑,眼睛闪闪发亮,他慢慢脱去衣服,走下水去,水波一寸一寸温柔地舔着他的胴体,他感到一阵酥爽,迷醉。忽然,脚下空了,他陷了下去,水一寸一寸淹没了他,水涡在他头上旋转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感到窒息,这才手脚并用猛地浮出水面,长长地透了一口气。他放眼望去,一朵白色的睡莲开在不十分远的地方,它孤单地躺在那些圆叶子中间。他慢慢地游过去,可是好像总是有一段距离,有时它甚至在雾中消逝。他继续游着,终于游到离花很近的地方,他抽抽鼻子,甚至闻到了花的幽香;他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,想去抚摸那些美丽的花瓣。可是,湖底那些水草缠住了他的双腿,一片雾气涌来,睡莲又不见了,只有茫茫的水波横在他的四周,他忽然觉得很不安,便用力挣断水草的网,急急往岸边游去。到了湿地,回首一顾:那朵莲花依然若隐若现地浮在水中央……
尚昀从梦中醒来,浑身湿透,大汗淋漓。
母亲关切地:“孩子,作恶梦了?”
尚昀怔怔地,不说话
25、学院女生宿舍。外。日
尚昀立在女生宿舍附近的一棵大树背后,偶尔露出半个脸,看着一些女生说说笑笑地进进出出,有时恍惚发现了杨柳的身影,仔细一看,却并非杨柳,徘徊了一阵后,怅然离去。
26、出租屋
杨医生在给张冬梅扎针,杨柳在一旁看着,害怕得眼睛直闭。
杨医生冲杨柳笑道:“胆小鬼”
杨柳比划着:“这么长的针,扎进去,想想都疼”
张冬梅笑笑:“不痛呢,姑娘不用怕”
杨医生:“大姐,以后我每隔几天就来给你扎针,相信会好起来的。”
张冬梅:“谢谢你,太谢谢你了,杨医生”
杨医生笑笑:“不用谢我,我也是奉旨行事,我这个侄女在我们家说的话从来就是圣旨”
杨柳撒娇:“叔叔,你这是夸我呢,还是在骂我?”
张冬梅动情地:“姑娘,你真好,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,那真是天大的福份!”
杨柳开心地:“那您就收我做干女儿吧。我以后就叫您干妈,好吗?”
张冬梅喜出望外:“那敢情好!”
杨柳拖长声音叫了声:“干妈——”
张冬梅激动地答应:“呃——”
两人紧紧拥抱
杨医生在一旁,也为之动情。
这时,尚昀回来了,看到这情景,有点傻了……
27、税务学院礼堂。内。日
老师、同学们在踊跃捐款,张尚昀也在队列之中
舞台横联写着:“爱心基金捐款日”,对联是“每人捐一元,汇成爱之海”
28、税务学院办公室。内。日
办公室。
谷老师对张尚昀说:“坐吧,还能坚持吗?”
尚昀坐下:“老师,没事儿”
谷老师从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他:“这是1000元爱心基金,系里决定给你。”
尚昀站起来推辞说:“谷老师,我打工,不缺钱,系里还有更困难的同学。”
谷老师:“你不缺钱?那有多少?”
尚昀:“两百零几”
谷老师:“那你妈的病咋办?”
尚昀:“我还能继续挣”
谷老师有点生气:“像你这么拒绝,我是第一次碰到,而且每学期都拒绝,老师、同学有什么恶意吗?”
尚昀:“没有,老师,从小长辈就教育我,不要轻易麻烦别人,接受这样的帮助我心里很不安。再说,我还挺得住。”
谷老师:“你是一个学生,哪有能力独自支撑一个家啊,何况还有重病的母亲!你要是再拒绝的话,可真伤了老师、同学的心……”
尚昀含泪接受了。
[旁白:“爱心无处不在。而这,或许是让张尚昀挺住的最强大的心灵支柱!”]
29、出租屋。内。日
尚昀一进门,母亲就兴奋地向他招手。
冬梅:“昀儿,过来,你给妈掐掐,妈这条腿好象有点感觉了”
尚昀连忙奔过去,按了按母亲的腿部
冬梅:“按没用,要掐,用力掐”
尚昀掐了一下。
冬梅:“没错,有点感觉,我不是做梦”
尚昀欣喜地:“真的?”
冬梅:“是呀!这真是多亏了杨医生,扎了两个月的针,还真管用了,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,还有我那干女儿。”
尚昀连连点头。
尚昀从书包里掏出八九盒药来,放在床头的茶几上
冬梅一惊:“啊,这种药要一百多块钱一盒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尚昀:“妈,这是老师和同学们的心意,我实在没办法拒绝”
冬梅的热泪夺眶而出。
窗外雪花纷飞,屋里的炉火很旺,很温暖……
30、税务学院。外。日
阳光穿过银装素裹的树林,洒在雪地上,洒在尚昀和杨柳的身上。他们在林中漫步,杨柳穿着一件大红的羽绒衣,不时抓起一把雪扔向空中,偶尔打中尚昀,便发出清脆的嬉笑。
尚昀突然站住,盯着杨柳的眼睛:“杨柳,谢谢你!”
杨柳停止抛雪球:“谢啥?”
尚昀:“你不仅帮助了我妈,也给了我……力量”
杨柳把红朴朴的脸凑了过来:“那……你要拿什么谢我?”
尚昀有点迟顿,却很认真:“我……我没有能力给你什么,但我会一辈子记住你、祝福你……”
杨柳娇媚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,闭上眼睛:“我不敢希罕一辈子,我只要哪怕一秒钟……”
尚昀终于明白她要什么,刷地一下涨红了脸,想亲又不敢亲,两张脸靠得那么近,就这么定格着。
[叠映:张尚昀在湖水中举起手掌想抚摸那朵睡莲的花瓣,双腿却被水草缠住动弹不了……]
[叠映:一道峡谷,两边万丈峭壁,尚昀和杨柳隔着峡谷相望……]
杨柳张开眼睛,见尚昀仍在发呆,禁不住失望、伤心,蒙着脸跑了。
尚昀心理独白:“对不起,不是我不喜欢你,而是我现在不具备爱你的能力啊……”
31、出租屋。内。夜
尚昀回来,大吃一惊:母亲竟然在时大妈的搀扶下,下地了。
尚昀激动万分地跑过去,搀扶住母亲的另一只胳膊:“妈,你能下床了?能挪步了?真的吗?我是不是在做梦?”
冬梅和尚昀头抵着头,喜极而泣……
时大妈抹了抹眼圈喃喃地“老天有眼哪,老天有眼哪”
32、宿舍。内。日
老二在弹吉它。
尚昀犹豫了好一阵,走近老二:“老二,你能不能帮个忙,晚上借吉它给我用用?”
老二:“咋啦!转性了?得,拿去吧”
尚昀接过吉它:“谢谢,谢谢”
33、某夜宵排档。外。夜
食客们大快朵颐的面孔。尚昀抱着吉它在一个桌子旁弹着《两只蝴蝶》。弹完后客人给了他五块钱。
排档服务员走过来指了指一个胖男人提醒着尚昀:“那个客人请你去弹曲呢”
尚昀:“哦,谢谢你。”便向胖男人走去……
尚昀面带笑容问道:“请问老板喜欢听什么曲子?”
胖男人有点醉态,搂着身边的妖艳女子(用广东普通话)问道:“杨柳儿,你喜欢听什么曲子?”
“杨柳?”尚昀一惊,话随口脱出,瞧一眼那女子,并不是杨柳。
胖男人等人奇怪的看着尚昀……
男子甲训斥着尚昀:“你叫啥你?咱嫂子的名字是你叫的吗?”
男子乙气势汹汹地骂道:“你他妈的活腻味了吧?”
尚昀自觉失态,连忙解释道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是看这位小姐的身材和她的名字一样婀那多姿,所以就情不自禁的叫出来,老板,你真有福气”。
胖男人闻听此言,哈哈大笑:“哈……你小子挺会说话的嘛,不知者不怪,不怪。”
尚昀:“老板,今天小弟免费为你们演奏一首,算是赔礼。”
胖男人笑着说道:“免啥费呀?老子有的是钱,你给我弹一曲《老鼠爱大米》……还有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”
妖艳女子做作地说道:“不听不听,我才不相信你的心呢。你的心怎么能用月亮代替呢?”
胖男人不解地问:“那用什么代替啊?”。
妖艳女子眼睛转了转,拖长声音说道:“花心”
除胖男人外,其他几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尚昀耐着性子问道:“老板,你们到底听哪首?”
妖艳女子冲着尚昀嚷嚷道:“你就弹《花心》吧”
胖男人画着十字对妖艳女子说:“天地良心,我的心不花呀,我的心永远属于你”
妖艳女子笑着用兰花指点着胖男人的额头,娇滴滴地说道:“尽说假话,你的心要是真的属于我,那你老婆呢?”
胖男人一时语塞:“我,我。”
男子甲为胖男人解围道:“嫂子,我大哥可以家里红旗不倒,外面彩旗飘飘啊”
妖艳女子故做生气地:“哼,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”
胖男人三人狂笑不止……
尚昀看着眼前这些人的表演,深感恶心转身就走……
妖艳女子看见尚昀离去,不解地:“哎,我说,这人咋就走了?”
胖男人闻言掉头一看,十分不悦的唤着:“哎,弹吉它的,回来”
尚昀装做没听见……
男人乙逞强的追了上去,拦住去路:“回去,回去。”
尚昀极不情愿的随着男子回到了原地……
胖男人责备地:“我说你这人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走?还懂不懂规矩?”
尚昀装傻地问道:“规矩?什么规矩?”
胖男人生气地说道:“我是叫你来弹曲的,有人出钱你就得弹。”
尚昀冷冷地说道:“对不起,我不会弹《花心》”
男了甲跳了起来:“岂有此理,你敢不给我大哥面子?”
男子乙推揉了尚昀一把:“今天你弹也得弹,不弹也得弹。”
尚昀倔犟地默不作声。。。。
胖男人:“说吧,你要多少钱?别驳老子面子!”边说这掏出一把钞票拍打着桌沿。
尚昀沉默。
胖男人抽出一张百元钞逗着妖艳女子:“亲一口,一百块,咋样?”
女子嗲声嗲气:“太便宜了,一口价200元”
胖男人:“你这又不是初吻,要这么贵?”
女子浪笑着:“想得美,要是初吻啊,起码要1000块”
胖男人接头晃脑:“贵了,贵了”
男人甲插浑打科:“不贵不贵,贵乎哉?不贵也”
胖男人用钞票拍拍后脑勺:“操,你们合着忽悠老子的钱啊?”
四人大笑。
尚昀忍无可忍,用鼻孔哼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胖男人恼羞成怒,站起来操起啤酒瓶朝尚昀后脑敲去:“我*****的……居然瞧不上老子的钱!”
特写:一股鲜血从尚昀头上流了下来……
黑屏:黑暗中传来尚昀的惨叫声、胖男人的怒骂声、食客们的劝架声。。。。
34、出租屋。夜。内
尚昀的头缠着绷带跌跌撞撞地开门走了进来。。。
母亲坐在床头低着头,似乎已经熟睡。。。。
隔壁隐约传来萨克斯音乐《回家》。。。
尚昀跌坐在矮凳上。。。。
尚昀用满是鲜血的手擦了擦泪痕,抬起哀伤的目光注视着母亲。。。
尚昀心里独白:“妈,我真想象小时候一样扑到你怀里大哭一场啊!可我不能哭,我不能让你伤心……”
母亲醒来,一看儿子这样,大惊失色,连忙爬起来,颤巍巍地赴向儿子:“孩子,你这是咋啦?咋啦?”
尚昀挤出一丝笑:“没事,路滑,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母亲心疼不己,哭着搂紧儿子:“都是妈不好,妈对不住你,妈前世作了孽啊!老天,你让我得报应就够了,为啥还要我的孩子受这样的苦哇!”
35书店。内。日
尚昀经过一书店门口时,突然感觉头晕,他轻轻揉揉头上的绷带。
36、书店。内。日
尚昀经过一书店门口时,突然感觉头晕,他轻轻揉揉头上的绷带。
尚昀自言自语:“今天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。”边说边走进书店,挑了一本书,蹲在一角入迷地看起来……
直到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:“喂,我们要下班了。”
尚昀站起来一看,店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了,连忙说: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“
工作人员调侃道:“我看你中饭都没出去吃,是不是看书看饱了?”
尚昀摸了摸头傻笑着:“几点钟了?”抬头看到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是17:30。
37、出租房旁。外。日
出租房附近有块空地。夕阳的余辉照着地上的残雪。尚昀扶着母亲在练习走路。母亲很吃力,手上的汗珠顺着拐杖往下流。
尚昀:“妈,你今天多走了十多步呢。”
冬梅:“那明天是不是能走得更远?”
尚昀鼓励道:“能,肯定能!”
38、建筑工地。外。夜
作者:汤淘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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